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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1-04
2011.1.1. 写给二零一零。写给二零一一。 - [永昼沉沦·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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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是已经完全不记得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博客了嘛……||喜新厌旧的男人神马最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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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
二零一零。
在这过去的一年里,有多少被颠覆的规则,就有多少被洗牌的命运。
在这过去的一年里,有多少被点燃的欲望,就有多少被灼伤的梦想。
其二。
严格地说,对于“活着”这一件事情,本不必执着太多,以及追求太多。
吃饱了,穿暖了,从居者有屋到逝者有穴,其间若有些自我的愿景和与之相应的努力,那固然是好,若不愿也就罢了,当然要紧的是自己能够具备不受威胁地选择有或没有、做或不做的知觉和自由,总之这便是活着了。——我所理解的,一个作为社会普通个体的人的“活着”。
就现代观念而言,这种“活着”,并不算是多么非分的要求,更不是个苛刻得难以企及的标准,然而在你我身处的这片所谓现代的土地上,它居然往往就是了,甚至几近于经常就是了。
所以有人开始执着了,也开始追求了。
而这些执着和追求无疑是具有主观上的正当性的。
其三。
2010年1月,我在武夷山某村落进行田野调查,一名无儿无女每月领着镇上三百块贫困补助的老婆婆对着我一边恶毒咒骂当地村委干部选官行贿不务正事,一边满心歆羡着邻家鳏夫老汉有个早年偷渡意大利后来赶上大赦获得合法海外居留身份的儿子能够时不时给些接济。
2010年2月,我知道会有人衣食无着无家可归,在高楼边上在拱桥底下在街角巷陌各种阴暗的角落里抱着裂开的瓷碗安静蜷缩着等待冻死,我也知道会有人在每年一度全国最最隆重盛大的舞台上丽服华裳载歌载舞地唱响了“DANG中央的政策亚克西”。
2010年3月,我在互联网上,遇见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一连串校园恶性凶杀,一支被粗暴夺去的录音笔,一批雷人不倦的提案议案,一句有关太阳和光辉的宣言和一次有着近百人武装护卫却只有四分钟的庭审。我不懂,这些是不是都要先谢国家。
2010年4月,我还没来得及从王家岭矿难救援真相的报道和讨论中明白过来,就立马参与到给青海玉树地震灾民们祝祷祈福和救灾捐款,不知道有谁被问责,不知道有谁在反思,不知道有没有出台相关的法律法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发生谁都不希望的下一次。
2010年5月,我记得月初上海世博会正式开幕后人潮汹涌热火朝天精彩纷呈全球震撼,我也记得月底因为韩国某团体而引起的韩国馆踩踏事件以及其后全然不知何所谓的六九圣战。我没有凑热闹。我只关注着一个在广西农村志愿支教了十余年却因为没有正式教师资格而可能不得不黯然离去的德国人,他才是充满着国际主义精神的,圣徒。
2010年6月,我在东山岛从事人类学专业实习时认识当地一个与我同年的真诚善良的农家姑娘,她有两个在厦大读书的哥哥但她只念到小学,她说她想学习还问我推荐补习材料和补习学校,几天后她闷声不响去了泉州做女工,我继续没心没肺地看世界杯翻《独唱团》。她去的不是富士康,但我确实再也没有见过她。
2010年7月,我听说辽宁某地石油管道爆炸污染海域所致生态危害巨大,我听说内蒙古某地河流全部断流草地严重沙化,我听说福建某地某矿业公司铜矿铜酸水渗漏后责任单位瞒报延报还用封口费不让记者说话,我听说陕西某厅败诉后拒不执行法院判决引发群体性械斗打架,我听说湖北某厅官员夫人被当成上访人员被群殴暴打要讨个公道居然各种纠结挣扎,我听说江西某市还要建超过英国大本钟的所谓世界第一“和谐钟塔”,然后我摸摸兜里,发现没钱买一个蛋挞。
2010年8月,我一边感怀哀悼着甘肃舟曲泥石流灾害中的遇难同胞,一边在图书馆里摩拳擦掌悬梁刺股期冀能保研北大,却无意中在报纸上读到京里有个作家因为他专注于纪实写作却被警方报复性执法,京里有个学者因为他致力于学术打假却被报复被殴打,京里还有个艺人因为他门下莫名“丑闻”却被勒令所有个人作品下架。
2010年9月,我想当期生活主题是“保卫那个家”:大的那个家里,有人在抗议,有人被扣押,有人在施压,有人在叽喳;小的那个家里,有人在蹈火,有人在自杀,有人在恐吓,有人在拆哪。与此同时我在福州郊区那亮堂宽敞的、远远好过安元鼎公司住宿条件的新房子里,翻着爹妈每月的还贷账单,心乱如麻。
2010年10月,我的左邻右舍拿着足够惊艳或足够惊悚的雅思托福以及或许要再考一次的GRE分数,开始满世界找人开推荐信印成绩单。他们时刻准备着领奖奔赴海外然后时刻准备着继续再领各种能领或领不了的国际奖。那时楼下还住了个家底单薄但依旧心怀出国梦的哥们成日价跟我长吁短叹恨爹不成刚。
2010年11月,我不清楚有多少用户在主动中被动艰难抉择,也不清楚有多少住户在被动地主动艰难逃难。那些天里我只顾着嘴上赞叹广州亚运会开幕式着实壮观着实好看,然后心下盘算前些天我在中大面试间隙玩命血拼到底为羊城贡献了多少消费税给这些烟花纷繁灯火辉煌。
2010年12月,我坚忍而睿智的精神导师在离去前曾语重心长地说,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所以我在圣诞节的晨钟声里梦见东边儿滚来一个碾碎在地的头颅,他无法发声无法再唱,于是独唱结束了,这一年也结束了。
其四。
恶的本质是欲,人的自我的欲。若在满足此欲或彼欲时伤害了旁人,便成了恶。此即所谓人性的原罪。
并不仅仅是基督教里才会痛心疾首地谈到原罪,其实所有人文社会科学都会有意无意地告诫你,永远不要去考验诡谲多变无奇不有的人性。那是反人性的,也是非道德的。
所以当合乎社会契约精神的程序制度和法律规范尚未树立其应有的尊严和威信、也无法保证其对每一个具体的社会人的强制约束能力时,缺乏外在有效监督和外部有力竞争的、在唯一意志领导下的人治的Z权,若因其存在本身的反人性而导致其外在表象行为的反人性,因其存在本身的非道德而导致其外在表象行为的非道德,因其存在本身的不可活而导致其外在表象行为的不让人好好活着,便都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可以理解绝不代表可以接受,更不代表可以容忍并轻易宽恕其后之恶。
所以之所以,总有些改变势在必行。
其五。
今早看到在西村门口旧报摊上摆着2010年第22期的《新周刊》。
封面上,红底黄字大标宋体赫然醒目地写着,围观改变中国。
我是如此笃信这一句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论断。
其六。
在这过去的一年里,被滥用被寻租被异化功能被美化宣传的公共权力多少次遭到围观的曝光遭到围观的嘲弄遭到围观的质疑遭到围观的批判。
在这过去的一年里,充满社会责任感的人们同时在围观中多少次证明了这三十年经济改革所带来的发展繁荣确实正在遭遇另一种改革延迟滞后的综合反应,而这种综合反应无疑正伴随着越来越频发的FB要案、越来越暴走的房价物价、越来越板结的社会阶层、越来越崩塌的ZF公信、还有日益增长逐步超过国防预算的维稳经费,全面集中地爆发。
能在围观中看到危机与困局,也能在围观中看到转机和良方。
渐渐的,更多围观者加入进来了,渐渐的,更多改变开始了。
可是,仅有围观必然是不够的。
其七。
你理性吗?
你有原则吗?
你曾经轻信吗?
你爱评判他人吗?
你能够分析论理吗?
你信程序公平正义吗?
你觉得人肉是道德的吗?
你习惯随手转发与分享吗?
你确定能辨清谣言和真相吗?
你容易对某种事物产生成见吗?
……
其八。
不做单向度的人。
就是说,既明明白白了解何谓单向度的人,也明明白白了解何谓不做单向度的人。
其九。
那么,犬儒主义同样是不可取的。
其十。
题外引用。
导致周年纪念泛滥的深层原因是,在这个技术进步的快节奏时代,过去太容易被遗忘。只有周年纪念能够让志趣相投的人确信有些成就和事业能够超越死亡。它带来的结果属于文明,属于意识到自己植根于过去的普遍文化。——贡布里希《时间的故事》
其十一。
二零一一。
在这将来的一年里,也许一样有着对的错的规则,也有命运,在其间继续运转。
在这将来的一年里,也许一样有着善的恶的欲望,也有梦想,在当中悄然涅槃。
也许有些悲观,也许有些想象。
也许有些盼头,也许有些希望。
前路漫漫。
但愿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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